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浮躁的集团化之路
华尔街电讯WSwire.COM ( 日期:2003-11-12 10:32)

【wswire编者按】IBM笑称自己的多元化发展使企业像一头巨象,但却是即将跳舞的巨象,而中国报业集团离巨象还很远,离会跳舞的巨象更远。

  2000年3月,我来到北京,在一家杂志社任职。这家杂志社的名头不大,隶属于一家有数十年历史全国发行的老牌期刊。作为刚创办一年的子刊,目前还属于支出阶段,而且所有的费用都由总社下拨。

  子刊之困

  刚去杂志社就见到人事上的纷争,走了一个副总编,几个编辑。发行部和广告部也换了手,经营由一位姓陈的老总一把抓。杂志社主编是京城有名的文化人,当时在下层有一种说法,说是“主编还没有实现从文人到商人的转变,杂志前景堪忧”,但就我所看到这位主编在内容方面的创意和想法非常新颖,只是当时我并不了解这本杂志的经营情况。新的副总编性格沉稳,编辑部主任性格活跃,领导班子搭建比较合理。
  听老编辑说杂志创办时,设了一大堆官衔,光总监就有四个,初期投入的资金都石沉海底,现在经济有些窘迫。这一点在后来经常迟来的工资中感受颇深。回想2000年时杂志没能在网络大潮中靠广告及时赚到钱,反而引来些官司,还走了几个编辑去网站,现在想起来挺可惜的。当时网络烧钱烧活了一批媒体,首当其冲的便是北青报下的子刊《北京青年周刊》,好像我们杂志还是参加这场盛会太迟了。

  刚到北京,杂志社里安排我在总社的集体宿舍中暂住,在那里我碰到总社的一些发行人员和摄影人员。所谓集体宿舍,不过是没有桌子也没有凳子的地下室,我经常趴在床上写稿,其间人来人往都会进来教育我两句。其中最危言耸听的一句话是:“小孩,你准备再过一阵就跳槽吧,你们那刊物前前后后花了总社300多万了,还不见赢利,马上就见底了。”我当时就懵了,怎么刚来就要走?

  后来我搬离了那间地下室,不是因为生活环境太差,而是因那里所有的人都喝酒,喝多了牢骚遍地,骂爹骂娘。

  戴顶集团的帽子

  杂志运营到2001年仍然不见好转,与总社之间的关系似乎越来越复杂。在一次社里组织郊游的时候,主编怏怏地说:“上个月你们的薪水可是我在总社里坐了几个小时,看人家脸色拿到的。”编辑们无不咋舌。

  后来听说总社里新官上任,大改作风,四处收罗刊号,要组建期刊集团。我们杂志因为有三年的市场运作经验,被当作“吸引外资,改善管理”的试点。

  当时我对创办期刊集团的条件一无所知,主任连忙解释:“就是拥有数家子报同时又拥有出版社、印务中心的大企业。”

  我问:“那谁出钱来办?”

  主任掰了掰手指:“总社哪有那么些钱办刊?新刊就去吸引资金进来,再加上总社原来的一些老期刊,凑吧凑吧就够数了。”

  “这种集团会良性发展吗?还不是像互联网一样炒作概念吗?人家京报集团、南方日报报业集团都有大牌母报挡风挡雨,咱们那个似乎就太……”我又发问。

  主任这回沉默了半晌,最后说:“改革难啊。如果集团真的组建起来,难免……”

  2001年年底,在总社领导的安排下,杂志社终于找到了一家香港上市的企业来投资。其实当时杂志已经有一家民营企业掏钱认购了经营权。当时,资本进入媒介市场已经是汹涌澎湃,“掘金矿”之说日盛。京华时报的突然成功、经济观察报的擦边球突破,三联生活周刊与TOM之间的恩怨情结,媒介自己把自己的泡沫吹得很厚。

  现实情况是有了资金支持,社里风风火火地搞起了自办发行,十多个发行员将杂志送到大大小小的摊点,明着暗着变着法地将广告招贴挂到了报亭最显眼的地方。以前节衣缩食小家气的作法暂时压了箱底,此后的半年是我在杂志社里工作最忙碌,心里最踏实的半年。什么集团化啊、试点刊物啊、外资啊都不太在意,手里的薪水见涨才是真格的。

  当时我们都太过乐观地认为杂志在向前发展,人员从当初的十几个人的团队一下膨胀到几十人,办公室搬到了二环边上的写字楼,这些都将人心振奋得过了头。

  办死了一本杂志

  不久后,消息传来,总社在上海与当地名人合资了一本很牛的杂志,刊号当然是社里的,资金是人家的。当然这本杂志在2003年也出了些问题。但至此杂志的数量又增加了,集团化进程向前迈进一大步。

  2002年从年中开始,资方开始向我们杂志社施压。问题的核心在于“为什么砸了几百万,还不见赢利的前景”。后来我们计算了一下,所谓几百万只是资方在收购股份时花掉了大头,真正投到杂志运营上的还占不到总投入的50%。但人家掏了钱、催了肥,不见收成当然要着急。杂志社领导说推广经费不够,资方说你们要在自己身上找问题。找啊找,裁掉了发行员,裁掉了推广部,连广告部都只剩下一个经理和一个副经理,最后终于归结到杂志内容上。香港人说我们的经验比内地领先,应该全盘港化,编辑部说要本土化,矛盾已然激化到资方直接干涉内容制作,并以“精简人员收缩开支”的名义,让编辑部的人下岗。

  这当然是不允许的,管理部门可是有红头文件的,而且传出去会对总社领导的工作产生负面效应。

  总社对此事传达精神是“宁可我们自己出钱做,也不能让香港人乱来”。资方回应是,“那你们就做吧,我们不投钱了。”

  双方为此纠缠不清,闹得刊物长时间半死不活,主编与资方周旋得心力交悴,瘦得跟木棍似的,最终告了长期病假。刊物从双周刊变形成月刊,如今干脆停了刊。编辑部只得散了伙,纷纷成了自由媒体人。

  之后在《21世纪经济报道》待了一段时间,学了些皮毛的财经知识,我终于明白了杂志为什么会猝死:总社拿着它当集团化的筹码,资方拿着它当股市上的噱头,自以为找到了有钱的婆婆,其实不过是个快乐三天的弃婴。

来源:
作者:喻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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